《全球脑》03/全球脑与人脑的比较

人的大脑皮层甚至比甜橙皮还薄,大约只有2毫米。
——美国神经生物学家威廉·卡尔文[i]

表03-1  全球脑与人脑的比较

信息传递的速度神经电脉冲的快速信息传递和其他类型的慢速信息传递并存等于光速的快速信息传递和其他类型的慢速信息传递并存
对单元的辅助神经胶质细胞 估计是神经元数量的10倍对神经元有支持、供给营养、修复、分隔绝缘等作用,参与信息传递,调节神经元所处的环境根据马斯洛的需求层次理论,全球脑可以满足个人的低层次需求: 生理需求安全需求
单元数量大约860亿个神经元77亿人[i]、无数台计算机
一个功能单元与其他单元之间的连接数量在人脑中,一个神经元的连接数量平均为1 000个左右,不同神经元的连接数量相距悬殊较多的单向连接 著名的政治家、科学家、演员和普通人之间 较少的双向连接 一个人在一生中,通常会与10到10 000个人有过来往
单元寿命出生时的预期寿命70年
(2018年估计)
出生时的预期寿命70年
(2018年估计)[ii]

[i] World Population by Year. http://www.worldometers.info/world-population/world-population-by-year/.(2019年检索)

[ii] CIA. The World Factbook. https://www.cia.gov/library/publications/resources/the-world-factbook/geos/xx.html.(2019年检索)

既然全球脑思想在名称上包含“脑”这个字,那么很容易判断出,该思想的灵感来源与人脑有关。这就是联想的作用。通过联想,我们能够发现,像地球这样巨大的系统,竟然与相对渺小的人脑具有众多相似的地方。另外,即便有不同之处,通过比较,也能让我们体会这两个智能系统各自的特点,并留下深刻的印象。既然如此,那就让我们开始吧。

为了便于比较,我们可以在脑海中将地球和人脑缩放到同样大小。当需要比较两者的宏观结构时,我们可以将它们一起缩小,一直缩小到和足球的大小差不多。这样更容易看清其全貌。相反,当我们打算比较两者的微观结构时,则可以将它们同时放大,以便深入其微观系统中。事实上,我们常常在视频上看到这一幕。虚拟的摄像机在人脑的神经网络间穿梭,之后,个体“巨大”、数量众多的神经元就展现在我们眼前,使得我们仿佛进入迷宫一般。

我们知道,人脑的核心功能单元是神经元。它是由胞体和突起组成的。其中,突起又是由树突和轴突组成的。我们发现,在一个神经元中,树突数目平均多达1 000个,而轴突仅有一个(有的轴突具有分支)。那么,这两种突起有什么用处呢?原来,一个神经元的树突会和另外一个神经元的轴突相连(树突和轴突之间的接头则被称为突触)。其结果是,通过树突和轴突这两种突起,数百亿个神经元就可以彼此相连。不仅如此,它们还构成了一个复杂的网络,也就是人脑神经网络。之后,凭借这个复杂的网络,神经元之间就可以相互交流、相互传递信息了。

相对的,在全球脑中,其核心功能单元则是人类个体(当然也有计算机)。在这里,我们可以把人类个体简化一下,仅考虑人脑。这意味着,每个人就像全球脑中的一个神经元。在全球脑中,人与人之间可以通过各种方式来传递信息,以达到相互作用的目的。例如,我们经常通过打电话来传递信息。毫无疑问,它属于个人之间的通信方式。与此同时,电视则面向大众传播信息。除此之外,你向对面的人眨眼睛,或者是与旁边的人对话,同样也可以实现传递信息的目的。甚至你敲墙壁,以警告邻居不要再吵了,也能够传递信息。

在这些通信方式中,有的信息通过光缆、电话线等可以用肉眼看到的路径传递。这意味着,它们是可见的有形的信息传递路径。而对于无线电波来说,它所经过的信息传递路径则是不可见的,无形的。此外,从另一个角度来看,有的路径是弯曲的,例如光缆和电话线;而有的路径则近似于直线,例如在你的眼球和所见物之间,或者是在卫星和地面接收器之间。

毫无疑问,在人脑中,神经纤维是可见的、有形的信息传递路径。随后在全球脑中,信息传递路径就可以形象地当作为神经纤维,只是一部分是可见的、有形的“神经纤维”,而其他的则是不可见的、无形的“神经纤维”。通过这样的比喻,我们极大地简化了全球脑的结构,同时也极大地简化了全球脑的运作方式。更重要的是,它令全球脑思想变得更形象化。这样一来,就让我们可以更容易接受这个思想,即整个人类社会在结构和运作方式上更像一个大脑。

* * *

我们发现,无论是在人脑中还是在全球脑中,单元之间的通信都包含6个要素。它们分别是:

  1. 信息的内容(什么类型的信息被传播)
  2. 发送者(由谁发出)
  3. 方式(采用什么形式)
  4. 渠道(通过什么媒介)
  5. 接收者(发给谁)
  6. 目的

知道了这6个要素后,首先,让我们来看一下人脑中的情况。在人脑中,神经元之间传播的是电信号和化学信号。它们的发送者和接收者主要是神经元。与此同时,为了实现神经元之间的通信,需要将信息编码后,以神经纤维、突触以及神经递质(在突触间隙传递信息的化学物质)为媒介,以化学反应和电脉冲的形式来完成。最终,传递信息的目的是作用于其他神经元,以完成具体的信息处理工作。

接下来,让我们来看一下全球脑。在全球脑中,传递的信息很多,同时信息的种类也很多。毫无疑问,信息的发送者和接收者主要是人。当然机器也能起到一定的补充作用。与此同时,信息传递的方式很多,可以采用语言、文字、图形等不同的形式。当然,在信息社会中,信息通常会转变为数字信号,以便高效率地传递。我们看到,传递信息的渠道可谓多种多样,例如电话、电视、互联网,等等。当然,传递信息的目的也同样种类繁多。为了简洁起见,这里就不再赘述了。下面让我们再来看看人脑。

当我们观赏乒乓球比赛时,那个圆圆的小球飞快地穿梭于球网两侧,让人难以看清它的路线。然而运动员却可以熟练地掌控它,足可见人脑的反应速度有多快。毫无疑问,这需要以神经元之间快速的信息传递为基础。当然,在人脑中,既存在快速的信息传递,同时也存在慢速的信息传递。为了实现这一点,人脑需要不断产生电脉冲和化学反应。事实上,其过程非常复杂,同时也让人感到困惑。

然而在全球脑中,由于一切都被放大,所以我们可以更容易看清楚信息传递的过程。不仅如此,我们还可以准确衡量信息传递的速度。事实正是这样。在大的空间跨度上,信息常常通过光纤和无线电波来传递,它们的速度都和光速一样。相对而言,在近距离的两个人之间,由于沟通方式不同,信息传递的速度也不同。不过,即便在速度方面存在细微差别,我们需要注意这对全球脑的影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当两个人面对面沟通时,彼此之间的空间距离对地球的空间尺度来说非常小,所以两个人之间的信息传递速度并不影响全球脑的高速运作。而真正影响全球脑高速运作的则是慢速信息传递。

在大型组织里,例如在联合国,很多文件需逐级传达。其大致流程是,领导首先要向下一级管理人员传达文件,之后,这一级管理人员再针对更低级的人员执行同样的操作。就这样,一级级的,最终组织内的所有人员都了解了该文件。这是在人类社会中经常发生的一种慢速信息传递。再举个例子。当一个突发事件出现后,例如传染病疫情的暴发,最初仅有少量医生和患者了解情况。紧接着,记者和政府开始关注。之后,随着媒体的传播,更多的人获得了消息。与此同时,也有很多人通过口头传播了解了情况。毫无疑问,这种信息传递方式,虽然快速,但相对光速来说,仍属于慢速信息传递。事实上,这种信息在大规模人群中扩散的现象,有点类似人脑中的非突触信息传递。

据神经科学方面的教材介绍,“某些神经元之间的信息传递,并没有特定的突触形态基础,而是当神经元接受到某种适当的刺激后,将所含的神经活性物质释放到周围的神经外液,再以扩散的方式到达临近或远隔部位的靶细胞,与靶细胞膜上的特异的受体结合,对其进行调解,这种调解方式称之为非突触传递。”[iv]

在人脑中,这种非突触传递可以当作为一种慢速信息传递。相对而言,在神经纤维上,电脉冲的迅速传播则是一种快速的信息传递。经过仔细分析我们认识到,无论是人脑还是全球脑,都同时存在快速信息传递和慢速信息传递。在了解了信息传递速度方面的情况后,下面,让我们了解一下两个智能系统(人脑和全球脑)对其结构单元的支持。

* * *

事实上,结构单元的正常运作,离不开智能系统的支持。例如,在人脑中,神经胶质细胞就承担这样的工作。它对神经元有支持、供给营养、修复和分隔绝缘等作用,同时参与信息传递,并调节神经元所处的环境。当然,不仅神经元需要支持,人类个体也需要支持。

根据马斯洛的需求层次理论,人的需求由低到高分为五个层次:生理、安全、社交、尊重和自我实现。

我们看到,在全球脑中,日益改善的衣食住行为个人提供了良好保障,满足了我们的生理需求。确切地说,服装行业为我们提供了充足的衣服,使我们可以遮蔽身体,保持体温;农业和渔业为我们提供了充足的食物,使我们可以吃饱喝足,保持体力;建筑行业为我们提供了坚固的房屋,使我们可以获得栖身之所,睡个好觉;与此同时,交通运输业则为我们提供了便利的交通,使我们可以更容易抵达目的地,以维持全球脑的正常运作。

另外,全球脑满足我们生理需求的同时,也为我们提供了各种安全保障,以满足我们的安全需求。确切地说,军队和警察在一定程度上维护了我们的人身安全;就业体系和婚姻制度使我们的生活可以保持稳定;此外,当我们生病时,医生和护士还可以减轻我们的病痛。这样看来,全球脑所具有的满足我们生理需求和安全需求的作用,类似于人脑中神经胶质细胞对神经元所起的作用。说到这里,我们已经了解了两个智能系统对其结构单元的支持。现在,让我们来分析一下其单元数量所发生的变化。

从几万年前到现在,在人脑中神经元数量只发生了较小变化。与此同时,全球人口数量却发生了较大变化,出现了急剧增长的现象。以现代社会为例,从1820年的10亿,到1930年的20亿,再到1974年的40亿,到2019年时全球人口已达到77亿。据联合国有关部门预计,到2050年时全球人口数量将达到90亿至100亿。简单来说,在一定时间尺度内,人口数量爆炸式增长的同时,在人脑中神经元数量几乎没有变化。然而在大的时间尺度上,情况就不同了。

早期的动物仅具有少量神经元。之后,在漫长的演化过程中,不断出现更高级的物种,其个体具有更多的神经元,并最终诞生了人类。也就是说,是大脑中神经元数量的增加在推动动物(人也是一种动物)智慧水平的提高。如今,发挥核心作用的要素已发生变化。全球脑的发展不再依赖人脑中神经元数量的增加,而是依赖人口的增长。这意味着,全球脑发展的接力棒已经由神经元转交给了人类。

由于全球人口数量持续增长,很多人担心地球将不堪重负,并衍生出诸多问题。然而这种担心是没必要的。就目前来说,发展中国家人口增长较快,带动了全球人口增长。而发达国家增长速度很慢,许多国家甚至是负增长。所以可以预见,当全球大部分国家都成为发达国家之后,全球人口数量在一定时期内将趋于稳定。这个比较稳定的全球人口数量将是多少呢?100亿?200亿?无论是多少,我们已经可以确定,全球脑的运作是基于巨大的信息处理单元数量,也就是全球人口数量。

既然全球人口数量非常多,这样就会产生人与人之间相互连接的问题。我们知道,在人脑中,神经元可以与其他神经元直接相连。在全球脑中,人与人之间也存在类似的情况,其连接方式能够分为两种:单向连接和双向连接。

在当代,当一位科学家对一个普通人施加影响时,其中的信息必然会沿着某个路径传递。而这个虚拟的路径可以被看作为单向的连接方式。在这里我们认为,这个普通人通常不会对科学家产生直接影响。更进一步,我们甚至可以认为,在历史人物和当代人之间同样存在这样的单向连接。举例来说,当分别阅读马克·吐温和当代作者的小说时,对比一下,我们所受到的来自于作者的影响仅仅是具体内容不同,他们的文字所起到的作用相似,让我们同样体验到阅读的乐趣。所以说,在通常情况下,一个人会和不同时代的公众人物产生单向连接,这种连接方式数量较多。

与单向连接相对的是,你和一些人之间会产生相互作用并形成双向连接。例如,你和亲属之间以及朋友之间就会产生这种连接。毫无疑问,与社会紧密联系的人,尤其是那些处于支配地位的人,他们通常具有较多的连接,无论是单向的还是双向的,例如国家元首、公司总裁、电影导演,等等。相反,那些脱离社会的人则只有较少的连接,例如隐居人士。

当一个人出生后,他就开始同周围的人建立双向连接,首先是养育自己的父母,接着是同学和同事。假如他与某个曾经交往过的人失去了联系,那么,他们之间的双向连接也就中断了。事实上,在一个人的一生中,双向连接的建立和中断持续地发生着。他不断失去一些连接,同时新的连接不断形成。另外,一个人不仅会失去一些连接,他也会失去一些神经元。当然,这样的事情是发生在大脑里。

* * *

我们知道,在人脑中有数百亿个神经元。事实上,自我们出生之日起,神经元的数量就开始减少了。不过,即便如此,在一个人的一生中所失去的神经元仅占所有神经元的很小一部分。这意味着,人死了,绝大多数神经元才会死亡。同时这也意味着,在人脑中,绝大多数神经元的寿命与人的寿命相同。不过,两者的区别是,神经元没有长寿的愿望,但是人却有这样的愿望。

个人通常有长寿的愿望,希望自己能够更长久地活着。而随着医疗卫生水平的提高,以及世界逐渐走向和平,人的寿命的确延长了。例如,在2018年,世界人口平均预期寿命为70岁左右,而在部分发达地区甚至达到了80岁。之后,随着世界人口平均寿命的增加,人类将逐渐步入老龄化社会。其结果是,我们可以看到更多肌体衰老、行动迟缓的老年人的出现。

在头脑上,老年人虽然经验丰富,但是也比较固执,不容易学习新思想。相反,年轻人则不同。他们更容易学习新思想,不仅如此,还能在此基础上萌发新的观念。例如,那些在种族歧视的环境下长大的人,其中有一部分人会持有种族歧视的偏见,其思想难以改变。不过幸运的是,当他们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他们的思想也会随之而去,能够降低在人类中的影响力。而年轻人本来就生活在非种族歧视的环境下,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有受到这种不良思想的影响,因而可以在新思想的基础上开始新的人生。

就这样,一代代的,落后的思想不断消亡,同时崭新的思想不断涌现。全球脑的生机勃勃,正源于这种新旧交替而产生的无限活力,而不是过于长寿的人类个体。我们希望自己活到80岁、90岁、100岁?这些都没有问题。但是如果希望活到200岁,或者希望帮助他人达到如此长的寿命,那么这样的行为可能对人类来说毫无益处。因此,我们必须放弃过于长寿的“美好愿望”,并珍惜自己的人生,同时应该在全球脑赋予我们的有限时间内最大程度地发挥自己的人生价值。当然,我们之所以能够发挥自己的人生价值,关键是在我们的大脑中,神经元之间能够相互交换信息。

* * *

一个神经元通常是由接收区、触发区、传导区和输出区构成。这样的结构使它可以接收、整合、传导和输出信息,并实现交换信息的目的。类似的,人类个体也是通过接收、整合、输出信息来实现交换信息的功能。其中一个显著的差别是,在人脑中神经元可以利用神经纤维来传导信息,而在全球脑中人类个体并不具有长距离传导信息的器官(事实上通信网络承担了这个功能)。下面,让我们来看一个简单的人类个体之间实现信息交换的例子。

假设有一位警察,他正在向远处张望。此时此刻,他不停地接收来自前方的信息。接着,通过大脑的整合作用,他识别出正有一辆卡车开过来。最后他将这个消息告诉身边的人,则是在输出信息。这样就完成了一个信息交换的过程。

事实上,就像这位警察所表现的那样,人类个体总是不停地接收信息。无论是在环顾四周,还是在浏览网页,他的眼睛就像一对信息捕捉器,不停地接收与视觉有关的信息。此外,他的耳朵不停地接收与听觉有关信息;他的鼻子不停地接收与嗅觉有关的信息;与此同时,他的四肢则不停地接收和触觉有关的信息。

如果用更专业的方式来描述,人体则具有光感受器、机械感受器、化学感受器,等等。正是通过种类繁多、功能各异的感受器,人体才得以不停地接收各种信息。之后,人体会将这些信息传递至大脑。接下来,就可以整合这些信息并最终完成信息的输出。事实上,在这些输出的信息当中,部分信息用于维持人体的基本运作,而另一部分则实现了人与人之间交换信息的目的。当然,我们不仅要交换信息,同时也要存储信息。有趣的是,在人脑中,神经元也有这样的功能。

科学家们发现,当一个神经元收到信号后,它可以随之调整触发神经冲动的阈值。这相当于神经元存储了某种信息。不过,即便如此,一个神经元还是无法记录较为完整的信息。而要实现这一点,就需要借助一组神经元。更进一步,基于巨大数量的神经元之间的协同作用,则可以实现大脑的信息存储功能,进而使人类个体具有了记忆。

另外,人类不光可以借助大脑来存储信息,同时也可以借助其他工具来实现同样的目的。例如,人类借助书籍就可以存储信息。不仅如此,这些工具还可以用来处理和传递信息。事实正是这样。我们经常把书籍当作为传递信息的媒介。与此同时,计算机则发挥了更大的作用。它不但提高了信息的存储容量,同时也提高了信息的处理速度。因此,它成为了一个主要的信息处理工具。当然,我们也可以把人脑和全球脑也分别当作为一个信息处理工具。

对于人体而言,人脑在信息处理方面的主要作用是获取从多个器官反馈回来的信息,并支配这些器官工作。对于地球而言,全球脑在信息处理方面的主要作用则是协调各种资源,以及处理各种事件。

我们发现,虽然每个人控制自身机体的能力基本相同,但是在专业技能上,却呈现出千差万别的景象。事实正是这样。有的人擅长设计服装,有的人擅长研究学问,还有的人则擅长推销商品。显然,在所有这些职业当中,没有人可以同时精通大量职业,至多是几个而已,而更常见的则是擅长某一职业。爱因斯坦就是这样。他是一位物理学家。这意味着,他不熟悉其他类型的工作,例如建造房屋、治疗疾病、驾驶轮船,等等。所以说,每个人在一生中,仅仅有机会在某一领域拥有较强的能力。

反观全球脑,它融合了所有的信息,成为了一个囊括一切的信息处理系统。具体来说,互联网有助于人们获取知识。不仅如此,它还能促进人与人之间的相互作用,进而有助于创新,有助于生产知识。事实上,基于其自身的强大系统,全球脑拥有强大的创造力,而不像个人那样受限于自己的体力、阅历和寿命。其结果是,在全球脑中,人类知识能够以惊人的速度发展。当然,人脑和全球脑不仅在信息处理方面有差异,在信息存储方面也有差异。我们看到,事实正是如此。

在信息存储方面,人脑可以记忆某个专业领域的知识。与此同时,它还可以记忆人体自身的信息,以及与日常生活相关的信息。人类个体的记忆能力令人惊叹。但同样不可否认的是,他的这个能力也非常有限。当遇到一位很久没有来往的朋友时,他可能会忘记这位朋友的名字。当再一次观赏数年前曾经看过的影片时,他发现很多剧情现在已经完全遗忘了。当身处于图书馆中、面对数以万计的书籍时,他将深刻认识到,自己的大脑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记忆如此多的知识。而一个巨大的系统则承担了这个责任,它就是全球脑。它可以记忆人类所积累的全部知识。与此同时,它还可以记忆地球自身的信息,以及人类社会所产生的信息。

另外,在发展速度上,人脑和全球脑也存在差异。相对而言,人脑的发展相对缓慢。换句话说,一千年前的人脑与当代的差别并不大。而在同一时期,全球脑的发展却异常迅速。

全球脑之所以发展得这么快,与很多因素有关。例如,教育系统的进步,使人类社会由充斥着大量文盲,转变为随处可见各类人才。与此同时,发达的运输系统则促进了人员的流动。它既扩大了人员流动的规模,也加快了人员流动的速度。更重要的是,以互联网为代表的通信系统,极大地增加了人与人之间的相互交流。此外,它也让人们可以更容易地获取知识,以加快新思想诞生的速度。正因为如此,我们才能处在一个日新月异、瞬息万变的系统中,体验着它的旺盛生命力所带给我们的震撼感觉。毫无疑问,这正是全球脑最具魅力的一面。

* * *

有趣的是,除了以上的不同之处,人脑和全球脑在清醒和睡眠上也存在不同。我们知道,人脑需要定期休息,尤其是规律的睡眠。它需要每天睡8个小时。换句话说,个人无法持续工作。他需要定期中断工作,并利用睡眠来恢复脑力。然而全球脑却是可以持续运作的系统。它依靠一部分人工作、另一部分人休息的方式来保障系统的持续性。这有点类似于部分制造业早、中、晚三班的员工轮换制度,以维持企业的持续运作。我们看到,事实正是如此。

在地球上小的范围内,在睡眠时段,全球脑采用大部分人睡眠、小部分人坚守岗位的方式来保障系统的持续运作。例如在深夜,医院会有值班医生,以治疗急诊病人;社区会有值班警察,以保障夜晚的治安;电力公司则有值班人员,以时刻监控电网的运作,并解决各种突发事件。与此同时,在整个地球范围内,全球脑是由处于不同时区的人员交替工作来实现系统的持续运作。例如,当南北美洲处于白天,其大部分人员都在工作时,亚洲部分国家则处于深夜,其大部分人员都在沉睡。这时,全球脑的运作主要依靠阳光照耀下的几个大洲,因为那里的人们不处于睡眠状态。

另外,在一般情况下,一个行业也是通过全球性的交替工作来实现整个行业的持续运作。例如在金融业,当北美股市处于开市状态,而亚太股市和欧洲股市则处于休市状态,这时全球股票交易主要由北美股市来承担。当北美股市休市,轮到亚太股市开市,而欧洲股市仍处于休市状态,这时全球股票交易主要由亚太股市来承担。接下来,当北美股市和亚太股市都休市,轮到欧洲股市开市,这时全球股票交易则由欧洲股市来承担。当然,除了金融业以外,其他行业也同样如此。就这样,全球脑成为了一个不需要沉睡的、可以持续运作的系统,这背后可以看到它的子系统交替工作、交替休息的现象。这说明,全球脑擅长整合众多子系统的工作,以维持自身的运作。另外,有趣的是,神经元也同样具有整合的功能。

我们知道,一个神经元通常会与其他神经元相连。在空间上,这些神经元分布在不同的位置;它受到的来自这些神经元的影响有一个空间上的总和。另一方面,在时间上,这些神经元在不同的时间多次对它发挥影响力;它受到的来自其他神经元的影响有一个时间上的总和。最终,这个神经元就是通过整合众多的来自其他神经元的影响,以决定自己是否兴奋。

与神经元类似,个人可以同许多人交往。在空间上,这些人分布在不同的位置;他受到的来自其他人的影响有一个空间上的总和。例如,在看过一部影片后,许多人会向他发表意见,他必然会综合考虑其他人的想法。另一方面,在时间上,其他人在不同的时间多次对他发挥影响力;他受到的来自其他人的影响有一个时间上的总合。例如,一位老师多次向他讲授某一专业的知识,其结果是,他将更了解该专业。

最终,个人就是通过整合众多的来自其他人的影响,以形成自己的观念。与此类似,人脑通过整合巨大数量的神经元之间的相互作用,以产生人脑的智力。而全球脑则通过整合巨大数量的人与人之间的相互作用,以产生全球智慧。当然,人与机器、机器与机器之间的相互作用也应该考虑在内。它们对全球智慧的产生也有帮助。

就这样,通过以上在诸多方面比较人脑与全球脑,我们发现两者之间存在一定的相似性。这使我们更加确信,整个人类社会正在以类似于人脑的机制运作。相对而言,人脑是一个微观上的脑,而全球脑则是一个宏观上的脑。毫无疑问,全球脑的规模以及复杂程度令人震惊。那么,它是怎样产生的呢?为了回答这个问题,在下一章,本书将会介绍它的演化过程。


[i] 引自威廉·卡尔文. 大脑如何思维:智力演化的今昔[M]. 杨雄里,梁培基 译. 上海:上海科学技术出版社,1996.

[ii] World Population by Year. http://www.worldometers.info/world-population/world-population-by-year/.(2019年检索)

[iii] CIA. The World Factbook. https://www.cia.gov/library/publications/resources/the-world-factbook/geos/xx.html.(2019年检索)

[iv] 引自茹立强,王才源,殷光甫. 神经科学基础[M]. 北京:清华大学出版社,2004.

目录